|
|
| 十一、仲连祠内放悲声 董永买身傅家庄
马踏湖边有个傅家庄,傅家庄有个傅员外。傅员外有万贯家财,过着不愁吃、不愁穿的日子。世上的人没有十全十美的,像傅员外这样的人也有他的苦衷。什么苦衷呢?傅员外这年五十多岁了,老两口子一辈子只养了一个闺女。傅员外家大业大,眼看没有人接替香火,心里很不是滋味儿。
傅员外的闺女名叫傅秀娟,这年一十九岁了。她很给傅员外两口子争脸,肌肤长得比马踏湖里的荷叶还嫩,俊脸比荷花更艳,腰身比湖边的的垂柳还软。她不但人长得俊秀,还从小聪明伶俐,读诗书,写诗文,也会绣花绣草。真是要才有才,要貌有貌,是个才貌双全的好闺女。
傅员外年纪一天比一天大,心事也一天比一天重。守着这么大的家业,他不得不想百年之后的事。他打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,还想让女婿倒插门,改姓他的姓,接替他家的香火,继承他的家业。
周围几十里内有不少的大富户,也都听说傅员外家有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,就托媒婆上门来说媒。傅员外对求婚的人家大都知道,看看也都门当户对。可是他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后,媒人回去传了,就不再登门了。你想想谁家能把自己的儿子白白送给他呢?
闺女的婚事拖了下来,年龄一天比一天大,老两口子的心里就一天比一天急。儿子大了找不到媳妇不是丢人的事,可闺女大了找不到婆家,这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。为了闺女的婚事,傅员外愁得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,心里天天乱糟糟的。
这一天,天阴沉沉的。傅员外烦闷得不得了,让人给他做了几样菜,自己喝起了闷酒,想借酒来消心里的烦闷。不想几口酒下肚,心里更加烦躁了,真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呀!
人们常说:自古以来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他辛辛苦苦地操持了一辈子,置下这么大的家业,百年之后给谁呢?闺女再好也顶不了儿子,傅家没人接续香火,自己还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呢?
又喝了一会儿酒,傅员外再也坐不住了。他穿上衣裳,心烦意乱地出了门。外面,北风呼呼地刮着,天阴得很厉害。好象要下一场大雪。
傅员外沿着湖边向前走,北风刮过,满眼凄凉,给傅员外又添了几分哀愁。老天爷也像知道傅员外的心境不好,北风越刮越大。傅员外无精打采地向前走着,不知不觉地到了“仲连祠”。
这个“仲连祠”,是湖乡人为了纪念孝贤鲁仲连修建的。傅员外抬头看见“仲连祠”,心里不免又一阵翻腾,眼里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几滴老泪。
正在这时,从“仲连祠”内隐隐地传出了一阵哭声。傅员外吃了一惊,侧耳一听,真的有人在里边哭。傅员外很纳闷,大冷的天,是谁跑到这里来哭呢?他大着胆子向里走去。
到底是谁在“仲连祠”内哭呢?正是董永。董永怎么跑到这里来哭呢?
几天前董永的父亲死了,董永没有钱给父亲办丧事。后来他又想自卖自身,用卖身的钱葬父亲。可是他在周围的村里转了几天,没找到买主。这天他从马踏湖边走时,看到了“仲连祠”。鲁仲连是人们敬奉的孝贤,是真正的孝子,董永很小时就听父亲讲过鲁仲连的故事。他有满肚子的话正没处说,眼下到了“仲连祠”了,就走了进去。进了祠后,他在孝贤鲁仲连的神像面前慢慢地跪下,眼里的泪水也随着流了下来。他一边哭,一边向鲁仲连诉说自己的遭遇。
正当董永很悲伤地哭诉时,傅员外从外边走了进来。他看见跪在地下的是个年轻人,哭得很伤心。这真是流泪眼遇流泪眼,断肠人逢断肠人。傅员外本来心境不好,一见董永哭得那么伤心,他也有几分心酸了。他走过去轻轻地拍董永的肩膀,小声问道:“年轻人,有什么事这么伤心呀?能不能跟我说说,解解你心里的愁呀?”
董永听到有人跟他说话,擦了擦泪水扭头一看,身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,看穿戴是个富人,看眉眼象个善人。他不哭了,心里琢磨跟他说还是不说。
傅员外也借董永回头的功夫打量起董永。他见董永长得粗眉大眼,眼中透出一股哀怨,哀怨后面藏着一股灵气。再看董永那满脸的泪水,分明是有很伤心的事。
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。傅员外伸手把董永拉起来,说:“你有什么伤心事,说给我听听吧。”
董永又看了看傅员外,见傅员外慈眉善目,说话细声慢语,像个热心肠的人。可他又想傅员外到底是富人,能帮穷人吗?想到这里,董永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说:“谢谢大叔,你的好心我领了。我的苦衷你帮不了,还是不说吧!”
董永说完,转身向外走去。傅员外见董永说话斯文,举止也不俗,更想问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伤心了。他伸手拉住董永,说:“年轻人,有愁事说出来好,闷在心里会闷出毛病来的。你把你的事跟我说,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帮上忙了呢!”
董永见傅员外很实在,转过身来。他看看傅员外,扑通跪在了他跟前。说道:“如此看来,大叔是个菩萨心肠的人了,那就请大叔帮帮我吧!”
傅员外一看,心里不免一惊。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伙子有何事相求,也不知他为什么下跪。他赶忙去拉董永,一边拉一边说:“不用这样,有什么为难事你说出来我听听,只要我能帮你,一定尽力而为。”
董永心里有了几分希望,可他怕傅员外变卦,又说: “只要大叔答应了帮我的忙,我就站起来,要不我不起来,也不说。”也是两人有缘分,傅员外越见董永这样,越想问个明白。他想,这个人可能缺钱用,我给他十两八两的银子也算不了什么。想到这里,他冲董永点了点头,说:“你起来说吧,我答应帮助你。”董永一听,又给傅员外磕了三个头,说:“我直说了吧,求大叔买下我。你让我到你家当马当马都行,只要能按要的价钱给我。”
傅员外愣了。他活了这么大年纪,听说过有卖老婆的,有卖孩子的,自己卖自己的事倒是头一回听说。他有些不解地问董永道:“你真的自卖自身吗?”董永点了点头,说:“我别没有好法子,求大叔行行好,买了我吧?”
傅员外摇了摇头,说:“你自己卖自己,卖得的钱给谁呢?”董永见傅员外疑心,就把自己的遭遇和卖身葬父的实情说了一遍。听了董永的话,傅员外两眼都直了。他没想到世间会有这样的事,没想到有这样的孝子。他忍不住又问道:“你家怎么穷得这样呢?连埋葬父亲的钱也凑不出吗?”
一句话,又勾起了董永心底的苦处。他又把自己的身世跟傅员外说了一遍。说完后,又深深地给傅员外施了一个大礼,说道:“大叔答应过的,求你不要食言,买了我吧。我只能再为爹尽这一回孝心了。”
人心都是肉长的。傅员外的心里,早让董永说得热乎乎的了。他羡幕董永的父亲,人家虽穷,可生了这么一个孝顺儿子,就是死,九泉之下也闭眼了。
傅员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阵,他看董永是个可怜的苦命孩子,又是个难找的孝顺孩子,于是心想:在孝贤鲁仲连的神像前,成全了这个孝子吧。不枉自己进“仲连祠”一趟。想到这里,傅员外又问董永:“你想要多少钱?我买下你吧!”董永一听,欢喜得笑了。很多天了,他这是头一回笑,也是真心的笑。有人买他了,他能马上安葬父亲了。董永给傅员外施了一个大礼,说:“谢谢大叔的大恩大德,你给的钱够我给爹办丧事的就行。不过,请大叔帮人帮到底,等我守完孝,马上到大叔家中当牛当马,报答大叔的恩德!”
傅员外听董永说的都在理,就点头答应了。他拉着董永说:“你跟我走吧,到我家去找几个保人,写下文书,我给你银子。”董永跟着傅员外到了傅家庄。他找来了几个保人,叫董永立下文书,画了押。傅员外守着保人,当场给了董永银子。双方又商定,董永埋葬了父亲,守孝三年。期满后,就到傅员外家里,一辈子都是傅员外的人。
他拿上卖身的银子,谢了众人,急急忙忙回家给父亲办丧事去了。
|
|